於是我每天困在那個四方盒子內,作出有限度的走動,期間我必需避免踏中那些一碰到就會爆發的火線。自此我發現繞路比我想像中容易。
偶而我會走到一個充滿著白袍人的地方,身穿天藍色連身裙的女子帶我到那間我不曾到過的餐廳,我甚至不知道餐廳的存在。在翠綠色的帳幕下我們以長短不一的黑色筷子挾起食物,再把食物送到咀裏。女子以鑑賞的神色端詳我的臉,說:我非常喜歡妳的眉。餐廳的氣氛古典得讓我以為我回到了我初生的時代,那些啡色的長方形椅子,我又想起了那個很難才可以遇見的白袍人,然後我問女子,我是不是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。女子說是的,除非妳轉投另一座巨塔的懷抱。我笑了,說:我永遠也離不開這裏。
有時我會跟遙遠的K通訊,當他說他想念我,我就會質疑這會否是他嘗試對別人施展溫柔的一次練習。他跟我說,妳去遠遊吧,遠遊之後妳會發現生活並不如妳想像般侷促。我說你根本不明白,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,我無法解脫自己。K說,妳不過是還沒有看到屬於妳人生的那道光。但其實我不曾懷疑曙光的存在,只是因為我深信得太堅決,我無法及早找出那些早已埋伏的陷阱與陰謀。K聽了之後只是笑。
我總在被害過後才發現自己被害,然後只懂站在原地像地球每天自轉一樣,緩慢而遲滯。我全無反抗的意圖,只是合上眼,妄想無念。
然後我將回到那個四方盒子作短暫的停留,並在那裏練習虛偽一如K向我練習,仁慈與溫柔。
19 July 2011
14 July 2011
無論如何,都開心
【投稿的文章首次被刊登,雖然不知為甚麼作者名稱會變了「IRIS」(而不是「周綺婷」),又不知為甚麼投稿欄目由「文藝面油紙」變成「空想文藝讀本」(我的小標題其實圍繞著「面油紙」而作);雖然,也不是甚麼嚴肅的作品,只是把我平日開的玩笑寫成一篇,但刊了出來,總是好的。】
徐志摩最為人熟悉的當然是詩作《再別康橋》,然而即使他怎麼「揮一揮衣袖」,也是「揮不走一額面油」的了 ── 他作品內濃郁的文藝腔明顯是油份過多的表現,我有理由相信它們已經達到水油失衡的狀態,恐怕面油紙實在不足以扭轉油爆局面。在他眾多作品之中,《愛眉小札》可以說是油爆的極致 ── 熱戀中的他以最毫無保留的感情(100%包含油份),全心全意傾注於他的摯愛陸小曼(別名「眉」)。這些日記(根本是情書嘛)當中的肉麻和一廂情願,實在可以想見。
濫情指數:「100%油脂分泌!」《愛眉小札》是那種會令人怵目驚心的文字,其極盡的濫情絕對讓大家明白到在愛情面前,我們可以變得何其不真實 ── 徐志摩滿有fantasy的寫道:「眉,我悲極了,我胸口隱隱的生痛,我雙眼盈盈的熱淚,我就要你,我此時要你,我偏不能沒有你,喔,這難受……」、又突然激動問「眉,你怕死嗎?眉,你怕活嗎?」── 而明明陸小曼就是沒有他也可以呀,她說她「想到鄉間去過活」,讓徐志摩「聽了頂歡喜」,不過是因為她在追求他罷了(愛情多虛偽!),徐志摩居然會相信名門出身、野性難馴的陸小曼會肯隨他去過平淡日子,並以(估計是)撒著嬌寫下的這句「你這孩子其實是太嬌養慣了!」來回應,實屬好天真好傻。
手下無情指數:「他需要一支強效控油啫喱!」
在我暗暗嘲笑徐志摩「咁嘅大話都好信」的同時,其實亦被日記中的「眉,我來獻全盤的愛給你,一團火熱的真情,整個兒給你……」迫到喘不過氣來。皆因此番語調實在難頂,要知道即使不同人對肉麻的接受程度各有不同,它也該有個限度 ── 至少在大學教授向我們講解此日記時,作為四十後、經常創作油爆七言詩的他也忍不住打了個深深的冷顫說:「好鬼骨痺」。可見《愛眉小札》的油份已達「氾濫」之化境,不信的話可以試讀以下代表句(請準備面油紙,3,2,1!):「眉,你真玲瓏,你真活潑,你真像一條小龍!」(摩,你真文藝,你真濫情,你真會寫一堆面油!)
刀下留人指數:「愛情是盲目的,原諒佢吧啦!」我著實也應該給予幾分同情給徐志摩的,誰叫他被陸小曼駕馭得這麼徹底呢?戀愛讓這位油爆詩人失去理智,面對著如斯美好的伴侶,沒人會不發瘋的。《愛眉小札》之功用除了是可以讓一眾非才華類男子倣效之外,也是讓人發白日夢的好材料:如果有這麼一位才華男子寫下這堆熱刺刺的情書給我,不管他有多麼濫情、多少面油,我都會一一接受並為之興奮的,或許到時我也會變成徐志摩,拿出雙倍油份傾注於一段非理智而不可預計之戀情:「我只要你;有你我就忘卻一切,我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要了,因為我甚麼都有了。」
── 刊《香港中學生文藝月刊》第六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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