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飯桌前我變得啞默,不想再說任何話,我的口腔枯竭一如那些退敗的樹。我的食道我的胃我的肚腹我的子官,陣陣的痛似乎永遠無法消除,也許那其實植根於我的身體,就像我的愛欲一樣,愈演愈烈。我感到我全個身體都彷彿蒼白了一度。當其他人總是在飯桌之上不斷張開他們的嘴巴吃著和說著的時候,我只是靜默地把一糰糰米飯挾到咀裏,然後認真地數算著飯粒的數目。每當我耐不住開口說話,他們便把我的話奉若神明,繼而必定會問我,「妳這些道理是從哪裏學回來的?」。我多麼想說,「總之不是從你們」。但我懂得的又能算是甚麼,我只不斷地感受著他們的可笑,和我自己孤獨的可笑。
我甚麼都沒有管,只是不時想起我那私密的愛欲,除了它我別無他想。我覺得我正在玩著一個艱難的遊戲,許多人都向我說:妳根本沒有可能越過那種極盡刺眼的白,妳連白的資格都沒有,妳不過是被運輸的其中一份子。我知道我錯了,我嚮往著一個錯的地方,卻同時清楚明白:我根本沒能走進去。
是以我無論走到哪個地方,我都走不出我自己。街上的人踏實行走,在我眼中他們早晚會堆疊起來,一如我寫過的那篇得了獎卻沒有好好發展下去的小說,城市裏的所有都將堆疊不止。
我發現我無法再在此種生活模式之中生活下去,而要維繫那所謂「正常」和「健康」生活的唯一方法是:我得把我的愛欲狠狠剪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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